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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人算不如天算？人是萬物之靈。”
隆冬的雪夜，挪威首都奧斯陸的一家酒店裏，曾寫下《蘇菲的世界》等哲學名篇的喬斯坦·賈德對望著我們，堅信人類可以揭示自然的奧秘、把握自己的命運。
人類確實神奇。牛頓力學以短短數行公式，就刻畫出滿天星辰的運行軌跡；超級電腦提供的數值天氣預報，已可預知數日之後的陰晴雨雪。而此刻，窗外，2007年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儀式後的慶祝遊行隊伍正魚貫而過，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的2000多名科學家因為確證了全球氣候變暖的趨勢，成為萬眾矚目的英雄。
“但是，200多年工業化進程對全球氣候的負效應，為什麼到今天才被了解？自然規律的懲戒已經顯現，為什麼還有人被貪念矇住雙眼，在溫室氣體減排的問題上討價還價，不願承擔應盡的責任？怎樣的生活方式，才是真正值得我們追求的？”面對尖銳的反詰，賈德連聲叫好。從這樣的角度來審視“人算”，他覺得很新鮮。
集中智慧，測算全球氣候的未來
賈德的故鄉在挪威西部的松恩峽灣。這條世界上最長的峽灣海水湛藍，兩岸高山森林茂密、白雪皚皚，風景如畫。然而近20年來，這裡的“雪線一天天上升，這個世界的確變了”。
“即使在南北兩極，我也時常可以感受到冰雪的緩緩消融。”全球第一個單人滑雪到達南極點的挪威女探險家麗芙·阿納森說，歐洲大陸暴雨和熱浪日益頻繁，在非洲等地，她更是目睹了災難性天氣增加帶來的水源短缺和貧困、饑餓。
科學是嚴謹的，為了得出全球變暖的確切結論，IPCC的科學家們奮鬥了20年。
“從1990年公佈第一次全球氣候變化評估報告開始，我們一直在做這樣幾件事──”，IPCC主席拉金德拉·帕喬裏說，“確認目前的變化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氣候系統變暖，尋找氣候變暖的主要原因，評估變暖可能造成的影響，制定適應和減緩全球變暖的方案。”
這是一項艱巨的工作。不同學術觀點的交鋒讓每次會議都成了喧鬧的集市。IPCC將全世界的觀測數據和智慧集中在一起，于2007年公佈第四次評估報告。在“一個國家一個國家地簽字同意之後”，這份報告宣佈：人類活動造成氣候變暖已成科學界的共識。
鄙棄“算計”，擔當自己應盡的責任
比科學共識更難達成的，是接下來如何行動。
圍繞氣候變暖的科學爭論塵埃剛剛落定，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又在印尼巴厘島陷入了僵局。對於要求發達國家2020年前將溫室氣體排放量在1990年水準上減少25%─40%的決議草案，最大的溫室氣體製造者美國堅決反對，認為這樣的目標過高，會損害美國的經濟。
由於美國的反對，延期一天的大會僅達成了一項只有時間表但不設發達國家溫室氣體減排目標的“共識”。
“美國官方和部分傳媒反復強調，中國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溫室氣體排放國，而且很快就要超越美國。可是它們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一個根本事實，那就是中國有13億人口。一個人均年度排放量高達24噸的國家，怎麼好意思對一個人均排放量只有3.7噸的國家說三道四？”香港學者梁文道這樣評價美國人的“算計”──那種自私自利、強詞奪理的數學方法已經不能稱作“計算”。
計算講究規則，規則講究公平。那些風靡歐美的“中國製造”，早已成為發達國家幸福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它們在製造過程中形成的溫室氣體排放，究竟該由製造者還是消費者買單？德國出產的高純度硅晶體太陽能電池板，99%的生產過程是在中國完成的，應該如何分攤其中的碳排放責任？類似的計算，確實比預測海平面上升的幅度還要艱難。
小中見大，追求精打細算的人生
幸運的是，負責任的人總是大多數，儘管他們往往不事聲張。
在西挪威研究中心，研究員卡洛·奧替當地的旅遊一筆筆算著生態賬。“一次旅行的碳排放75%來自交通，交通碳排放的40%又來自航空，坐飛機是最不環保的活動。”
他的同事、有一個漂亮中文名字的微月正從事中歐綠色電子產品合作研究，為了體驗不坐飛機的旅行，她特地拿出10天時間，從挪威坐火車去了一趟上海。“那種感覺還真不錯。”微月說。
挪威冰川博物館館長尼爾斯·鮑爾森會給每位前來參觀的遊客一張小卡片，上面詳盡羅列著各種人類行為排放的二氧化碳數量，翻到背面，則是21種人人都能做到的減排措施。
人均年產水電2.6萬千瓦時、人均年產石油27噸的挪威人，真的會這樣克勤克儉、精打細算嗎？
“沒錯，我們會。”挪威駐華使館原文化參贊梅園梅女士到中國已經26年了，仍然保持著半小時內能走到的地方決不坐車的習慣。她說，“在國土狹長的挪威，交通是件很耗能的事。很多人喜歡‘拼車’上路，不會覺得坐公交車或蹭別人的車丟人。”
“不管怎樣精打細算，挪威也只是一個人口不到500萬的小國。如果其他國家自行其是，你們的努力不也於事無補嗎？”我們問挪威環境部副部長海蒂·索恩森。
“是的，你說得在理。”海蒂說，“但你會因為他人的放棄而懷疑自己的追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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