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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岳在亚太环境记协第十六次代表大会上的演讲
发布时间:2004-11-29 09:47:20    文章来源:
 

各位代表、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首先,我代表中国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向大会表示祝贺;向来自亚太各国的代表和国际组织的嘉宾表示热烈的欢迎!我希望本届大会能够进一步促进中国与亚太在各国环境新闻领域和国际组织的交流与合作,促进区域环境新闻和环境保护事业的健康发展。
(为了保持我们交流的连贯和节省时间,以下我们采用同声传译。)
一、中国面临的环境与能源挑战
    在人类社会文明史中,环境与能源问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突出;在中国发展史中,环境与能源挑战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巨大。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实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中国经济以年均8%左右的速度增长。对于中国这样一个人口众多、资源有限、经济基础相对薄弱的国家来说,这是了不起的奇迹。但是,经济的快速发展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和能源危机。
    目前,中国全国范围内污染排放和资源开发,都超过了环境承载能力。一是环境污染严重。根据2003年的数据,流经城市的河段90%受到严重污染;75%的湖泊出现富营养化;有近3亿农村人口饮用不合格的水。全国近1/3的城市人口生活在严重污染的空气环境中;酸雨区约占国土面积的1/3。全国城市垃圾年清运量1.49亿吨,进行无害化处理的仅有一半;工业危险废物每年产生1100多万吨,处置率仅为32%。
二是生态环境仍在恶化。沙化土地面积以每年3436平方公里速度增加;森林数量增长,质量下降,天然林不足10%;全国90%以上的天然草原出现退化,每年还在以200万公顷的速度增加;许多河流开发利用率超过国际生态警戒线(30%-40%),流域生态功能严重失调;地下水超采严重,华北平原出现大面积的地下漏斗,面积达7万平方公里,引起地面沉降等一系列生态危机;2003年沿海赤潮发生次数比80年代增加了3倍;有10-15%的高等植物物种处于濒危状态;物种资源流失严重;外来物种入侵每年造成1200亿元经济损失。
三是老问题尚未解决,新问题又出现了。目前中国的家用电器报废高峰到来,简易拆解造成严重污染;受工业“三废”污染的耕地面积达1.5亿亩,占全国耕地的8.3%;化肥和农药使用量过大,农业面源污染突出,农产品安全受到影响;大城市机动车增长迅速,面临着光化学烟雾的威胁。
    我们深刻认识到,严重的环境问题已经成为制约经济中国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因素。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据世界银行测算,1995年中国空气和水污染造成的损失占当年GDP的8%。另外,环境问题也危害群众健康和社会安定。北京市肺癌发病率跃居恶性肿瘤之首,其中大气污染最重的石景山区,肺癌死亡率比全市平均值高30%。近三年来,全国环保系统收到的环境问题投诉信件以每年30%的速度上升,2003年达到50多万封,群众上访达8.5万批次以上,维护群众环境权益和公平成为社会关注焦点。
    而在能源方面,中国经济近年来高速增长使得能源消耗量大增。1990年到2001年10年间,中国石油消费量增长100%(从1.18亿吨到2.35亿吨),天然气增长92%(从114亿立方米到277亿立方米),钢增长143%(从0.67亿吨到1.63亿吨)。2003年中国经济增长9.1%,却消耗了16亿吨煤,2.5亿吨油,2亿吨钢材,8亿吨水泥。
    并且中国在世界上最大的比较优势是人口众多,最大的劣势是资源不足。中国人口占世界的21%,但石油储量仅占世界1.8%,天然气占0.7%,铁矿石不足9%。正因为如此,中国对国外资源的依存度日益提高,2003年,石油对外依存度达50%,钢铁44%,铜58%。2010年,中国大部分重要资源皆依赖进口。按目前中国的能源消耗增长率,如果中国追上美国目前的人均资源消耗量,整个地球也不够我们消耗,难怪美国的布朗先生惊呼:“谁来养活中国”。
    过多的人口带来就业压力,就业压力带来过热的经济,粗放型的经济发展模式带来能源的巨大消耗,能源消耗带来严重的生态破坏与环境污染。如何提高资源的使用效率,如何降低开采自然资源的总量,如何减少废物的排放量,是可持续发展必须解决的重要问题。解决这些问题已到了非常紧迫的时刻。
二、关于环境与经济协调发展新政策的思考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高度重视环境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把环境保护作为一项基本国策,进而确立了科学发展观。特别是最近几年来,环境保护开始进入宏观决策和制度设计的主流,进入了政治范畴。2003年,中国共产党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坚持以人为本,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今年9月召开的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指出,要提高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执政能力。这是中国共产党在理论体系上的一次重大升华。而好的政治理念也必须依靠公众来响应,必须依靠公众参与来落实,必须依靠一套完善的监督机制来贯彻。我们正在努力抓住机遇,全面推进中国的环境保护事业向前发展。
    第一,必须加快研究实施绿色GDP。传统GDP中,只能看出经济产出总量或经济总收入的情况,却看不出这背后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成本。绿色GDP就是扣除经济活动中投入的环境成本后的国内生产总值。目前,学术界围绕绿色GDP还有许多争论,实施绿色GDP面临着技术上的难点。但我们认识到,实施绿色GDP意义重大,如果实施绿色GDP,衡量政绩的标准就变了,扣除了环境成本,一些地区的经济发展数据就会大大下降。
    中国国家环保总局与国家统计局已经成立了绿色GDP联合课题组,着手进行相关的研究,并已经在今年9月形成了初步框架,还准备在今年年末或明年年初实施试点工作。我们相信,这种尝试就意味着一种观念的深刻转变,就意味着全新的发展观和政绩观。
    第二,将环保指标纳入官员的政绩考核。中国政府已将环境保护列为基本国策,保护环境已成为各级政府管理者的职责所在。我们将研究绿色GDP的衡量指标,形成我们衡量选择政府官员更全面的标准;要将公众环境质量评价、空气质量变化、饮用水质量变化、森林覆盖增长率、环保投资增减率、群众性环境诉求事件发生数量等指标纳入到政府官员考核标准;要将当地政府对中央政府各项环保法规政策的落实情况也作为指标纳入政府官员考核标准。
    另外,从社会发展来看,民主法制的进步是社会稳定的核心。如何既使社会稳定,又能切实推进民主法制的进步,应成为官员考核极为重要的指标。群众的上访次数和规模、刑事案发率、教育普及率、信息公开度、公众参与度、依法行政水平、道德文化建设等社会综合发展指标,最能有效地说明政府管理者的民主法制素质,也最能有效反映政府管理者的执政水平。
    第三,必须保障公众的环保参与。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的核心是社会主义民主。社会主义民主需要公众的知情、参与和监督。特别是环保事业需要社会公众的广泛参与,没有公众参与,环保事业就变成少数人的事而最终一事无成。
  一要转变思想观念。要明确认识到公众参与不是施舍,是中国共产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以人为本的新政绩观,是我们社会主义民主建设的有益尝试,是我们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重要体现。
  二要环境信息公开化。通过公布相关信息,特别是突发性的环境公害事件,借用公众舆论和公众监督,对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制造者施加压力。
  三要环境决策民主化。政府要对可能造成不良环境影响并直接涉及公众环境权益的专项规划,应当在该规划审批前,通过举行论证会、听证会等形式,征求有关单位、专家和公众对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意见。
    四要环境公益诉讼。这是指任何公民、社会团体、国家机关为了社会公共利益,都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向国家司法机关提起诉讼。
  五要加强与民间环保组织的关系。中国各类的民间环保组织,除极少数不顾中国国情、生搬西方模式的极端环保主义者外,大多数都是积极健康的群体。政府机关要建立政府与公众对话的平台;联合他们共同开展公益行动;并就重要的公共政策进行专门的解释与沟通。
    第四,用生态补偿来体现社会公平。经济与环境的协调发展,一定是社会公平的体现。建立生态补偿机制是为了用计划、立法、市场等手段来解决下游地区对上游地区、开发地区对保护地区、受益地区对受损地区的利益补偿。
    政府还应运用市场手段让社会各阶层之间进行生态补偿。用完善的环境付费和环境税收政策,可让高收入阶层拿出更多的钱改善环境,让低收入者享受到更多的环境权益;让生产者自觉追求环保的生产方式,让消费者自觉选择环保的消费方式。
    我们还应呼吁建立国际环境补偿体系。发达国家对自然的索取远远超过发展中国家,他们理应为拯救这个伤痕累累的星球承担更大的责任。首先要做的就是降低“绿色贸易壁垒”,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跨越式发展;并建立全球生态补偿机制,为发展中国家保护森林、生物多样性而付费。
    第五,一定要走生态科技和循环经济之路,大力发展新能源。中国的人口、资源、环境容量也已到支撑的极限,可持续发展理念与新能源使用成为惟一可行之路。代价再高,成本再大,我们都得走。
    我们应充分发挥政府绿色引导和绿色控制的能力,打破一些权力部门和企业的垄断私利,将政府财政大规模投向新能源开发和循环经济,将政府的系列优惠政策去鼓励新能源开发与循环经济。我们应当积极支持那些走在生态科技前列的企业,使它们逐渐成为中国企业的主流。我们还应当针对那些迫在眉捷的生态科技难题迅速推进,如保障人体健康的污染防治技术,如大面积生态退化的修复技术,如区域污染治理的综合技术,如生态监测预警的科技系统等等。
    我们要围绕生态科技、循环经济与新能源开发,构建中国的新伦理、新制度、新文化,使中国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管理方式日趋生态化,这才是真正可持续的现代化。
三、关于环境新闻和舆论监督
    在座的各位是亚太环境新闻工作者的代表,我本人也是一名老的环境新闻工作者。在20年前,我曾经参与创办了《中国环境报》,并且是这张报纸的001号记者。因此,我很想借此机会和大家交流一下我对环境新闻的理解。
    环境新闻是公众新闻,而公众新闻体现的就是公众知情、公众参与和公众监督。当前,加强环境新闻宣传和舆论监督对于中国的环境保护事业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因为中国是一个有几千年封建历史的发展中国家,需要环境新闻启发人们的权力意识和参与意识;因为中国的大部分公民还缺乏环境理念,需要环境新闻弘扬生态文明,传播绿色生活方式。
    环境新闻宣传和舆论监督可以促进民主法制建设。社会舆论监督是公众参与的基础,公众参与是社会主义民主法制的最好体现。环保领域的舆论监督和公众参与,是社会主义民主法制建设的最佳切入点。我们一定要充分保障新闻舆论对环境问题实施监督的权利,支持媒体客观真实地报道环境问题,通过媒体来引导舆论,放大舆论。
    环境新闻是我们环保系统重要的补充与支撑力量。中国的大环境理念体系尚未形成,科技也没有成为大的支撑体系,法律法规及执法手段也未能全面到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依靠新闻宣传、支持新闻宣传,让新闻宣传成为我们重要的工作手段之一。
    总之,环境新闻头顶着天,连结着国策与宏观战略;脚踩着地,连结着全社会民众的利益与关注点。因为它和国策紧密相连,政府部门必须依靠环境新闻,用以宣传群众,监督政府行为;因为它和民主法制紧密相连,政府部门要充分利用环境新闻,以弥补环境执法手段的不足。
    各位朋友,环境新闻工作者是一份崇高的职业。当我们选择作为一个环境新闻工作者的时候,我们肯定就变成了一个批评者,甚至是一个讨人嫌的、不合拍的、承担一定风险的孤独的批评者。如同我们中国的环保部门,从成立开始就要和污染企业、和地方保护主义以及一系列的权力、阻力进行斗争,有时甚至是孤军奋战。所以,中国的环保部门与环境新闻工作者是心心相通的。
    环境新闻记者已经并正在改写历史。许多环境新闻报道都引起了社会大众和政府的高度关注。在中国,单纯注重经济增长的思路正在向追求社会与经济和谐发展的观念改变,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变。这个巨大的转变里面有广大环境新闻工作者以及千千万万环保志愿者们难以抹杀的功劳。尤其是环境新闻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与形象生动的画面,反映中国的环境现状,触动了很多领导的心,导致了观念上的转变。通过环境新闻,我们已经认识到,环境问题已经不是未来的问题,而是一个现实问题;不是造福子孙后代的问题,而是当代人能否安然生存的严峻问题;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政治问题。
    作为一名老环境新闻工作者,作为中国环保总局副局长,我想衷心感谢你们这些可持续发展理念的传播者和实践者。我的表态就是,今后将跟你们继续并肩奋斗而且毫不犹豫。

    各位代表,各位朋友:环保事业,是最无私的人所从事的最无私的事业,需要更多无私的人做出更多无私的奉献。中国面临的环境问题,与亚太许多国家有相同或相似之处。我们愿意与亚太各国一道,为实现区域环境保护和实现可持续发展做出应有贡献。我们愿意与亚太记协各成员合作,共同加强环境新闻监督的力量,共同发挥新闻舆论对环境保护事业的重要作用,共同为人类的地球家园变得更加美好而努力奋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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