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雪

中国人民大学统计学院  北京：100872

一、            构建中国环境经济核算理论框架的目标和原则

为适应可持续发展战略实施，开拓国民经济核算的应用，有必要在中国进行环境经济核算的探索。

可持续发展是21世纪全球各国共同遵循的发展战略，其中最基本的命题就是要处理好发展与环境的关系，以保证发展在长期上的可持续性。为了将环境纳入传统经济核算框架之中，为可持续发展管理提供可靠的数据基础，非常有必要进行环境经济核算。因此，环境经济核算是国际热点研究领域，国际组织、各国官方和民间机构都在为此做出努力。

中国近二十年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经济体，也几乎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经济体。在经济发展的同时，面临着严峻的环境问题。中国政府已经开始将科学发展观、可持续发展观贯彻到国家的实际管理步骤之中，为此急需要建立起环境经济核算体系，为现实管理提供数据基础。

关于环境经济核算体系，国际上尚没有一个非常成熟的、具有高度可操作性的制度范式，各国研究和实践所着重的领域、所采用的方法还非常不统一，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很好解决。因此，中国建立环境经济核算体系，不能像20世纪80年代建立国民经济核算体系那样，将国际统一框架直接应用于中国，而是需要一方面立足中国实际，一方面最大限度地借鉴国际研究成果，形成适应中国特点的环境经济核算体系。

中国地域广袤，自然条件具有很大差异，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同区域具有不同的资源禀赋和经济发展特点，面对不同的资源环境问题。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建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要在不同层面、着眼不同主题、在不同区域进行各种探索实践。面对这种情况，特别需要一个提出有关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整体理论框架，以为各种局部核算提供方法依据，同时也保证各方面核算符合整体环境经济核算的目标。

所谓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理论框架，就是要结合国际经验和中国实际，给出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基本模式，确定其基本核算内容，定义其中所涉及的基本概念、基本方法和基本核算关系，为进一步开展具体的环境经济核算提供总体框架指南。

所建立的理论框架应该体现下述原则。

第一，  一方面要广泛参照国际经验，保持与国际已经形成的核算模式的对接；同时要适应中国现实，依托中国环境经济核算已经取得的实际经验，体现中国经济和环境特征，保持与中国现有统计和核算基础的衔接；

第二，  重在勾画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模式框架，为进一步的具体核算研究实践提供起点和总体平台，不纠缠于具体核算操作方法。

第三，  体现开放性，以期不断吸收新的内容、方法，丰富中国环境经济核算的内容，因此，可以认为，这里提出的框架具有阶段性。

二、            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核算基础

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框架基础主要是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国民经济核算和资源环境统计一起构成了进行环境经济核算的数据基础。

经过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研究实践，中国已经建立起比较全面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由此为中国环境经济核算的建立提供了一个较好的基础。

首先，在国内生产总值核算、资金流量核算、投入产出核算、国际收支核算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规范的核算方法，具备了相对比较坚实的核算基础，并积累了多年的数据资料；资产负债核算的时间相对较短，尚没有公开发布数据资料，但也已经形成了规范的核算方法。

从环境经济核算角度看，构成核算基础的主要部分是国内生产总值核算、投入产出核算、资产负债核算。要从实物量上全面描述经济活动与资源耗减和污染物排放的关系，必须借助于投入产出表；要全面核算一国所拥有的自然资产及其对可持续发展的意义，必须借助于资产负债核算框架；要系统测度经济活动对环境的影响，科学测度经济活动的成果，计算考虑环境成本的经济产出（即绿色GDP），必须借助于国内生产总值核算框架。

    第二，不仅在国家层次建立了比较全面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而且在各地方也形成了相应的核算制度，尤其在省一级，建立了除国际收支核算以外的比较完整的地区核算体系。

面对中国地域广大、地区自然条件和经济发展具有明显差异的实际情况，环境经济核算不仅需要在国家层次进行，更需要在区域层面进行，这就离不开地区经济核算这个基础。

第三，《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2002》已经包括了自然资源核算表，覆盖了森林、水、土地、矿产四类资源。尽管还没有全面地提供核算数据，但由此可以表明，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已经考虑到了资源环境核算的某些问题，完全可以作为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起点和基础。   

新中国是在本身资源优势之上建立起经济体系并使其得到不断发展的，因此，几十年来一直重视对自然资源的统计和测度，在国土资源、水利、林业、海洋、农业等相关部门，已经具备关于矿产、森林、水、鱼类、土地等资源的基本统计基础；随着中国经济增长所带来的环境压力，环境保护工作越来越受到重视，相应地，也已经建立起了环境保护的监测和统计制度，覆盖了污染排放与治理、生态建设和保护的不同方面，可以定期获得相关数据资料。

环境经济核算的基本思路就是把环境因素纳入经济核算体系，由此，要实现环境经济核算，较好的自然资源和环境统计是必不可缺的基础条件，只有具备这些数据资料，才能和经济核算数据结合起来，按照环境经济核算的框架进行重新整合。

三、            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方法论依据

环境经济核算是一个复杂的体系，一方面涉及一个复杂的经济系统，另一方面涉及各种不同的自然资源和环境要素，它们会在不同时空条件下形成不同的环境主题。

从国际研究进展看，环境经济核算是从局部核算开始的，或者着眼于特定资源类型，或者着眼于特定环境问题。国际组织中的统计机构及时对这些局部核算经验予以总结，上升到理论方法的系统研究，形成了整体意义上的环境经济核算体系，反过来，整体核算体系又对各种局部核算提供了方法性指导。

特别要提及联合国统计机构主持下发布的《综合环境经济核算-1993临时版本》、《综合环境经济核算-2000操作手册》，以及正在征求意见过程中的《综合环境经济核算-2003草稿》。其中，1993版本初步确定了环境经济核算的基础和有关基本概念，给出了环境经济核算的基本框架和内容；2000版本说明如何去做，为如何具体实施环境经济核算，提供了更加具有可操作性的指示；2003版本则系统总结了环境经济核算实践，依托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提出了核算中所应用的分类和更加具体的核算原理，并系统检验了不同核算内容的可行性及其应用价值。

建立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必须依赖于这些国际性文献作为方法论基础，包括核算的基本范围、基本框架、基本概念、基本核算关系。一方面可以借鉴已有研究成果，提高体系设计的科学性，同时也有利于保持与国际规范的衔接和一致性。

到目前为止，中国也已经在特定领域开展了环境经济核算，比如森林资源核算、污染损失和生态损失价值的核算。这样的局部核算研究成果更加贴近中国实际，作为宝贵的经验，对于设计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具有重要意义。

四、            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基本框架

（一）     建立环境经济核算体系需要考虑的基本要素

将环境因素纳入国民经济核算体系，需要从以下方面予以考虑。

1．  从存量核算和流量核算两个方面考虑。一方面是将环境要素纳入经济资产之中，形成完整的自然资产概念，进行资产存量的核算；同时，要将对资源环境的利用消耗作为投入纳入当期经济活动核算之中，进行流量核算。二者的联系点在于，当期经济活动对资源环境的消耗利用，就是构成环境资产存量减少的主要因素。

2．  从资源、环境容量、生态服务不同功能上对环境进行分解，将整个环境经济核算分成相对独立的两个部分。一部分考虑环境的资源功能，核算资源存量和被当期经济活动所消耗利用的数量，即自然资源核算；另一部分考虑环境的受纳和生态功能，就环境质量状态及由于经济活动所导致的污染和生态效应（即环境退化）进行核算。二者是并列的，资源功能和受纳、生态功能可能是由同一环境要素承担的，比如水，既是资源，又是废弃物的受纳体，还具有生态系统的功能。

3．  核算手段上，可以区分为实物量核算和价值量核算两个层次。实物量核算是环境经济核算的第一步，可以充分利用资源环境统计数据，使其与经济核算数据相匹配，直观地显示环境与经济之间的关系；价值量核算则是在实物核算基础上通过估价进行的综合性核算，由于国民经济核算基本是一个价值量核算体系，在现实市场经济框架中，只有价值核算才能使环境体系和经济体系按照同一计量单位合为一体，获得相应的总量指标，对发展过程和结果做出综合性的评价，因此，价值量的环境经济核算是不可或缺的，代表了环境经济核算的最终目标。二者之间的关系在于，实物量核算是价值量核算的基础。

4．  要考虑现实发生的环境保护活动。环境经济核算的主线是要显示出经济过程对环境的利用，从而显示对环境所具有的负面影响；但伴随越来越多的环境保护活动在现实经济体系中发生，已经构成抵御对环境不良影响的重要因素，因此就必须在环境经济核算体系之中包含对环境保护活动的核算。这两方面核算的关系是：为环境保护活动所花费的成本可以作为实际环境成本，构成经济活动之环境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

5．  核算结果应该包括解析式和加总式两个类别的核算数据。一是解析式核算数据库，对所涉及的经济要素和环境要素进行详细分解，提供环境与经济之间关系的详细图景，这是管理和决策所不可缺少的；二是要对核算结果进行高度综合，像国民经济核算中以国内生产总值（GDP）为中心的总量指标体系那样，形成以所谓绿色GDP为中心的一组关键总量指标，用于可持续发展成果的评价。

（二）    中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基本框架

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基本框架就是基于国民经济核算对上述不同要素进行组合的结果。主要内容由以下四组核算表表示。

1．  环境-经济流量混合核算表

经济活动的发生，一方面消耗了资源，一方面排放了包含污染物质的废弃物，完成了物质从环境到经济、又从经济到环境的流量循环。环境-经济混合核算的目的，就是要以国民经济核算的投入产出表为基础，将经济活动与资源消耗、废弃物排放联系在一起，提供详细的数据信息。

核算分为两个步骤。

第一步是按照经济活动类别分别编制资源消耗实物核算表和废弃物排放实物核算表。纵列列示各类经济活动，主要是不同经济产业和消费活动，相关分类要与经济核算所采用分类保持一致；横行区分不同的资源类别，以及不同的废弃物类别。所形成的二维表分别体现了资源的经济使用去向和废弃物的排放来源。简要的表式见表1-1和表1-2。

表1-1  资源消耗实物核算表                                  实物单位

表1-2  废弃物排放实物核算表                             实物单位

第二步是将资源消耗表和废弃物排放表置于经济投入产出表之上，形成“资源消耗-经济产品-废弃物排放混合核算表”，即环境-经济混合核算表。简单的表式如表1-3所示。

和前面的实物核算表相比，第一，不是单纯表现资源消耗的去向和废弃物排放的来源，而是将消耗和排放与中间产品投入并列显示出来。这在逻辑上体现出，环境对经济活动提供资源和废弃物受纳服务，也是经济活动的投入；从实际应用看，这样并列的结果，为观察经济活动的资源消耗强度和废弃物排放强度（即计算资源消耗系数和废弃物排放系数）提供了前提，同时也为进一步利用投入产出表的消耗系数，将资源消耗和废弃物排放置于国民经济各部门的普遍联系之中提供了前提。第二，该表中，经济投入产出部分是价值表，按货币单位编制，而资源消耗和废弃物排放部分则是实物数据，按各种实物单位列示，由此有混合表之称。显然，这样的混合表不能做列向合计，但是，这样的核算信息具有重要应用意义，同时由于不涉及价值估算问题，从而也更加具有可行性。

表1-3  环境-经济混合核算表                           货币单位，实物单位

2． 环境保护活动流量核算表

环境保护活动发生在现实的经济体系之中，因此，对环境保护活动进行核算，就是要对原来国民经济核算的内容加以重新组合，分离出与环境保护活动有关的流量予以单独核算。

从环境经济核算体系的目标出发，对环境保护活动进行核算，主要目的是要核算出现实经济体系为保护环境而花费的经济代价，即环境保护活动支出，它代表了当期经济活动的实际环境成本。

要进行环境保护支出核算，要先编制关于环境保护活动的投入产出表，核算出为直接进行环境保护而实际发生的支出，然后将围绕环境保护活动而发生的转移支付纳入核算，就可以得到有关环境保护支出的核算结果。

表2-1是环境保护投入产出表的示意表式。横行反映环保产品及其使用去向：被生产过程所消耗、用于最终消费和积累，或者被出口国外；纵列反映环保产业生产的投入：消耗各种中间产品，创造增加值。

表2-2是关于环境保护支出的核算表。列向分别专门环保生产者、其他生产者、住户、政府和国外列示，以记录各自为环境保护而承担的支出；横行标题体现各支出项目，其中，表中上半部分来自环保投入产出表上半部分，是关于环保产品使用的支出，下半部分则是有关环境及其保护的转移支出，体现为环保而筹集资金的支出，二者合计起来，就是各部门为环境保护所最终承担的支出。

表2-1  环保投入产出表                                 货币单位

 表2-2  环保支出核算表                                       货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