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长到局长的角色转变，使我深切地体会到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两难选择。而找到两者的平衡点，一直是我孜孜以求的目标。

    2003年4月任省环保局局长以前，我是潮州市市长。在市长任上，我的头等大事是解决老百姓的吃饭、看病、读书等问题，发展的愿望因此非常迫切；当局长后，“卡”住发展中的环保违规冲动和行为，还老百姓一个碧水蓝天，则成为我的职责所在。
    从市长到局长的角色转变，使我深切地体会到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两难选择。而找到两者的平衡点，一直是我孜孜以求的目标。

发展优先还是环境优先

    对发展任务还很艰巨的广东来说，环保局局长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当过市长，我深知，发展是硬道理。但摆在面前的现状是，与23年经济总量全国第一的辉煌相伴的先污染、后治理发展思路所积累的环境欠账。
    全省去年平均出现灰霾日数为75.7天，是建国59年来最多的年份，全省27个市（县）年灰霾日数破历史最高纪录；仍有14.4%的省控断面水质劣于Ⅴ类，广州、深圳饮用水源水质还不能完全达标；土壤污染问题日益突出，有的地区出现因土壤污染导致蔬菜重金属、农药超标现象……环保投诉节节高升，全省受理环保来信来电投诉10万多件，来访2300多批。
    硬发展是没有道理的，身为环保局局长，我必须从战略高度认识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关系，才能尽职尽责。
    从即期利益看，由于资源、环境容量有限，经济发展和人类生存环境的保护之间确实存在矛盾，必须在经济发展和资源保护中作出选择。但从长远利益来看，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目标又是一致的。我们可以通过清洁生产来降低能耗，减少污染排放，节约资源，腾出更大的环境容量上更多新的项目，从而实现科学发展。
    正是基于对这一辩证关系的认识，我越来越坚信，环保工作肩负着推动经济转型的重任。应该说，这一脉相承于广东已经形成的“以环境保护优化经济发展”的理念。目前，全省正在加快形成节约能源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的产业结构、增长方式、消费模式，为我们提供了大展拳脚的空间。
    2007年，广东在GDP增长超过14.5％的同时，污染减排取得了较好成绩，两项主要污染物二氧化硫和化学需氧量排放总量持续下降，分别比2006年下降了5.05%和3.02%。
    这组数据证明，只要处理好发展和环保的关系，科学发展是有现实路径可以走的。

比黄金还贵的污染物排量

    实践的道路是坎坷的。
    尽管这两年我省主要污染物排放量有所下降，但均未能完成年度减排目标。未来三年，全省除要消化新增的污染物排放量外，二氧化硫和化学需氧量还分别有8%和11.2%的存量减排任务。
    说实话，要完成这一任务，环保部门的压力很大，这种压力来自与根深蒂固的唯GDP政绩观的博弈。
    污染物总量控制制度是国家在“十一五”规划中提出的，省环保局将总量控制指标逐级分解到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并落实到排污单位，明文规定。各地上项目，必须先考虑污染物排量，一旦超出排污总量控制目标，任何项目都不予批准。
    实行总量控制是管理模式的创新，为我们的工作争取了主动，可以理直气壮地按环境容量和减排指标审批、验收项目，对超总量地区实行区域限批。
    在过去的一年里，省环保局受理审批项目389个，否决56个，否决率14.4％；受理验收项目155个，不同意验收28个，否决率18.1％。对清远市清城区、茂名市茂南区、肇庆市四会独水河流域等水质长期达不到功能区划要求、水污染物排放总量已超过环境承载能力、造成严重污染和对下游饮用水源造成较大安全隐患的地区实行了区域限批。
    如今，对地方政府来说，污染物排量比黄金还贵。因为只有腾出环境容量才可能上大项目，鉴于大项目对地方GDP和财政的贡献，地方政府关闭小炼钢、小水泥、小电镀厂就有了动力，之前的一些老大难问题随之也得到解决。
    这期间，清城区乐排河沿岸9家电镀企业停业，大燕河流域内161家排污企业的整治和监管力度得到加强，四会独水河流域的11家电镀企业将于2010年前全部搬迁进入园区，生产规模小、生产工艺落后的将限期关闭，污染严重的印染、制革企业将搬出独水河流域……全省关闭了5000多家环保不达标企业，削减了环境负荷。
    通过总量控制的杠杆，我们为科学发展腾出了排污量指标，腾出了大量的土地和厂房，腾出了空间。

争取环保“话语权”

    在总量控制的重压下，企业铤而走险的事情时有发生。
    2006年初，我们收到了一封群众来信，信中反映的“博罗县违规上183家污染项目”的情况令人震惊。第二天，我带队赶到现场，发现这批项目有的已建成投产，有的正在动工。在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我们进行了清理整顿，违规审批和未批先建的污染项目一律叫停。
    当中心城市的高能耗、高污染项目失去生存空间，一些企业就会试图选择在相对偏远的地区寻求发展。这引起了我的思考，环保部门在产业转移过程中如何才能更好地发挥职能作用，防止污染转移和“二次污染”的出现？
    省环保局为此制定了《关于加强我省山区及东西两翼与珠江三角洲联手推进产业转移中环境保护工作的若干意见》，按照分区控制、严格环保准入的原则，推动产业转移园区高起点规划和建设。截至2007年，已完成26个产业转移园区环评审批，并做到每个受理的产业转移园项目都在选址阶段进行现场考察，提前指导和服务。
    今天的环保工作需要跳出过去简单治污的狭隘视野，争取“话语权”，才能更好地为科学发展开路。
环评已经进入广东省宏观经济决策领域。省环保局承担了协同有关部门根据环境容量制订区域产业发展目录，加强产业引导的重任。出于环境因素的考虑，广东决定把火电厂、重化工业等转移到东西两翼地区和沿海地区等有环境容量的地方，还有意要限制高能耗、高污染重行业的发展。
    在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增长方式难以在短期内发生根本转变的同时，我清醒地认识到，环保工作依然面临着严峻的形势和巨大的压力。此次国务院大部制改革，环保部门由“总局”升格为“部”，为环保事业全面“升格”提供了契机。
    对环保工作而言，有为才会有位。

“软约束”转向“硬约束”

    2006年夏天，根据群众举报，环保部门调查人员对东莞一家年产值35亿元的印染有限公司非法排污进行了暗访，发现该公司在工厂中暗埋了一条排污管道，每天直接排放约2.2万吨印染污水到附近的小河中。
    这家印染公司被勒令停产整顿。按照相关规定，虽然只能对其处以21万元的罚款，但我们追缴了1100多万元的排污费，给了违规企业一个深刻的教训。
    广东的环境执法越来越严厉，环境保护政策也从过去的“软约束”转向“硬约束”。《珠江三角洲环境保护规划》和《广东省环境保护规划》两大规划纲要均已通过广东省人大审议实施。其中《珠江三角洲环境保护规划》是我国第一个通过立法实施的区域性环境保护规划，它的实施标志着广东省环境保护进入依法治理的新阶段。
    与此同时，省政府加大了推动环保工作的行政力度。始于2003年，省环保局设立了环保目标责任考核制度，而即将出台的《广东省“十一五”主要污染物总量减排考核办法》，由省政府对各地政府和各有关部门的污染减排任务完成情况进行考核，并向社会公布考核结果，将大大提升考核层次。
    省环保局将严把企业上市和再融资环保核查关口，指导上市公司做好环境绩效评估和环境信息披露工作。深入实施绿色信贷制度，将环境违法信息纳入银行征信系统，限制环境违法企业贷款……
    在广州琶洲将落成广东省乃至全国最先进的环境监测指挥中心，通过构建环境监测预警系统，对全省主要江河水质和区域大气质量、主要重点污染企业进行24小时在线监控。同时，即将建成的广东省环境信息地图将为项目环境审批、环境监管提供技术支持，一旦污染事故发生，马上就能准确定位，锁定事故目标。
    这让我感到环保工作大有可为。
   

李清其人
    1955年9月出生，广东电白人，1982年毕业于中山大学经济系。1982年起在省统计局工作，1998年3月任潮州市委副书记、市长，2003年4月任省环境保护局局长。